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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改造一座“没用”的天桥

作者号头条网官方账号 · 2022-8-7 12:55:26
  2022年三月,集案景组对重庆大学城里的一座人行天桥进行了为期数周的观察。围绕着天桥目前的实际情况,给出了我们自己的判断,并付诸行动......

  第一部分

  重庆有很多桥,多到有些人会管它叫桥都。

  它们中的很多,都会以你根本想象不到的方式,被建在那些想象不到的地方,这些造型各异的桥,都看上去特别奇怪。
  拥有着各种前缀的重庆天桥(图片来自网络)

  然而,通常只有第一次来到重庆的人,才可以感受到这种奇怪。生活在重庆本地的人,或者像我一样,在这呆久了的外地人,并不会觉得这些地方有哪里奇怪。因为今天所见到一切,就是昨天见到的,而且前天也见过。

  这种时候,就算轻轨每天从李子坝那栋楼里绕着穿八次,你也只会低着头耍手机,懒得看它一眼。

  生活中,是很难感受到奇怪的。
  李子坝轻轨站(图片来自网络)

  只有一种情况,会让平淡无奇的生活中诞生奇怪之感。

  就是这地方的一切看上去都特别正常,正常到让你常常忘记它的存在。但由于某种契机,让你窥探到有一处,隐隐约约的一处,不太对劲,但你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所以每当你再见到它的时候,都会琢磨琢磨究竟哪里不对劲,虽然一晃神就忘了,但下次见到的时候,你还是会琢磨琢磨。

  比如我家附近的一座天桥。
  位于重庆大学和四川美院之间的一座天桥

  和大多数岌岌无名的天桥一样,这是一座没有名字的桥。一边连着川美,一边连着重大,它长得既不好看,也没那么难看,就是一座普通的天桥。

  每天上下班,我都会开车经过这里,很长的一段时间,我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它已经建好了,直到几个月前的一天,我在天桥的正下方,差点撞上一位横穿马路的大叔。在和他对骂的过程中,我才想起这里是有天桥的。
  一位行人正从天桥正下方穿过

  从那之后,我每次在这里避让行人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往天桥上瞅一瞅,但从来都没有见到有人在上面走。每次瞅它的时候,我都会想:

  这座桥究竟有什么用?

  第二部分

  如果你现在在百度上搜索,应该可以看见关于这座天桥的唯一一条新闻。

  新闻的内容是一位周先生在向记者反映为什么天桥明明建好了,却不让人用。视频里五六个行人在那里正准备要横穿马路,用来表现开通天桥的紧迫性和必要性。新闻的结尾处说,天桥会在月底开通。这篇文章发布的时间是2019年10月16日。也就是说,这桥真正开始使用的时间应该是2019年年底。

  我特别想找到那位周先生,拽着他过来瞧瞧,现在这天桥都快坏了,但行人还是会在那个位置横穿马路。
  2019年的新闻视频与2022年的情况对比

  相比于同时期在大学城一起落成的四座人行天桥,这座天桥无疑是最倒霉的一座。因为别的天桥都会在下方的马路中间设立一些路障,要么是绿化,要么是路桩桩。这些障碍增加了行人的“横穿成本”,让他们只有踏上天桥才能过得了马路。

  但这座天桥下面,什么都没有。
  大学城四座天桥的对比

  不说别人,就我自己在那里过马路,从来都是干脆利落地冲过去,从没有想过要绕到天桥上过去。因为这里的马路并不宽,车速也都不快,并且人行道上也没有护栏,没有任何理由,让人想从天桥上绕过去。

  我很想搞清楚究竟有没有人会用这座天桥?

  于是我在三月初的一天,第一次踏上了这座天桥。果不其然,天桥上到处都是浮尘,阶梯上、扶手上、地面上到处都是。同时,让我困惑的是,这天桥上面有很多胎痕,数量之多,种类之丰富,让我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正走在某个摩托车拉力赛的赛道上。
  天桥上的胎痕

  对于这座天桥,我越来越好奇了。

  当天,我就联系上天桥附近一间名为“筑道教育咨询事务所”的负责人,请求在他们房间里安装一个专门观察天桥的摄像头,想对着它看上一个星期,把困扰自己的问题给弄清楚。在征得主人的同意后,我把去年买的摄像头摆在了一处可以看见天桥全貌的地方。采集了一个星期的视频素材。
  这扇窗户是天桥最适合的观察点

  素材的总时长有168个小时,我盯着电脑看了三四天,看得我眼睛都快瞎了。让我意外的是——我错了,这桥并不是没人用,甚至,都不止是人在用。

  第三部分

  首先,必须承认的是,先前对于这座天桥,我是存在偏见的。

  我自己不走,或者说我没见着人走,不代表真的就没人会去走。实际上,天桥的使用率比我想象中要高不少,虽然不至于时时刻刻都有人在上面待着,但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里,总还是会时不时有那么几个人,在上面走来走去。有的甚至可以说是这座天桥的老主顾,每天都得来来回回走上那么几趟。

  这其中最明显的是一位公交站的工作人员。她的衣服、发型乃至走路的姿势都十分固定,所以我总能准确地认出她来。
  天桥最忠实的用户

  每天,她都会在桥上走好多遍,她走得特别慢,一边耍手机一边走,每次都是晃晃悠悠地过来,一会又晃晃悠悠地过去。我猜想,她是为了去天桥正下方的公共卫生间去上厕所,顺带耍会手机,她最多的一天上了5次厕所。这一天,她一共在桥上来回溜达了15分钟。

  其实不止是她,相当多的人都会在桥上走来走去,和公交站阿姨去上厕所不同的是,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走过来又走过去”。这一点我到现在都想不通,每天都有相当比例的人,无缘无故地从这头上桥,走到那头下桥,然后没过几秒钟,又从那头上桥,从这头下桥。我有时候甚至都怀疑这可能是某种神秘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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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来走去的行人

  这种怀疑是有根据的,因为不止人会这样在桥上走过来走过去,甚至猫都会走过来走过去。

  我不是说这座桥不止是人在用吗?猫也在用,每天晚上11点到第二天的1点之间,总有那么一两只猫在桥上走来走去。它们出没的时间十分固定,每天都是那个时间段。

  可以这么说,午夜的天桥是属于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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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在桥上走来走去的猫

  而且,除了人和猫以外,鸟也会走这座天桥,或者更准确地说,蹦。

  它们会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蹦到天桥上,然后消失在我看不见的远处,谁也不知道它们要蹦上去做什么,或者蹦到哪里去。
  在桥上蹦来蹦去的鸟

  还记得之前的那张胎痕的图片吗?在看完视频后,我终于知道这些胎痕的来历。这座天桥,应该还是一些机车少年的聚会地点。

  他们会在晚上10点多,把各自的摩托车骑上来,摆成一排,然后抽烟、拍照。用张扬的轰隆声,把那些还在谈情说爱的小情侣们都撵下去。可以说这时的天桥,是属于机车的。
  夜晚10点多的天桥是属于机车少年们的

  当然,有些扫共享单车的人也想骑上来耍,但天桥似乎并不欢迎它们。
  上桥未遂的共享单车

  这座天桥,其实是有规矩的。一个时间段里,天桥只允许一种调调存在。

  比如说晚上8点~10点,就是属于恋人们的,直到被机车少年们撵下去之前,他们都会在天桥上黏黏糊糊地待着,恋人们会在桥上谈心,吵架,看月亮,甚至玩劈叉。
  在桥上练习劈叉的情侣

  所以,如果你也想到这座桥上转转。我的建议是,避开这个时间段,当然,如果你也有伴侣的话那就另说了。

  天桥预留给单身狗们的时间,是傍晚的6点到7点,也只有在这个时间段,你才有大概率在桥上看见其它人,看到他们同样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在桥上发呆,转来转去,或者拍太阳。

  所有人都喜欢在这个时候过来拍太阳,这时,是天桥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刻,最多的时候桥上甚至站了10个人,都在拍太阳,我都怕他们把这桥给压垮了。
  3月4日18点32分

  再早一点,人就很少了,平均下来十多分钟才走会上来一个人,这大概就是我之前路过时总见不到人的原因。白天的天桥,远不如夜晚来得热闹,大部分的时间里,天桥都是孤零零地待着,有时长达一两个小时,天桥上都不会出现一个人。

  和空空荡荡的桥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桥下的马路。不论是车还是人,都着急忙慌地在马路上穿过来穿过去。

  通过这一个星期的监控视频,我发现我之前的判断大体没错,桥下横穿马路的人,比老老实实从天桥上的人要多得多。

  但具体多多少,就不得而知了。我只能在视频左上方的一小块地方,时不时看见一个个身影,慌慌张张地跑过去跑过来。

如何改造一座“没用”的天桥

如何改造一座“没用”的天桥
  桥下跑来跑去的行人

  他们应该是真的有什么事,毕竟真有事的人,谁还会上这座天桥呢?

  第四部分

  我对于这座天桥的整个观察周期,是从3月4日到3月10日。

  在结束观察的第二天,也就是3月11日,重庆大学城地区发现3例新冠确诊病例,重大和川美相继封校,只许进不许出。换句话说,这座天桥所链接的两所大学,真正意义上地对它关上了大门,那些从前偶尔还会晃荡上来的大学生们,现在已经不可能再从这里路过了。

如何改造一座“没用”的天桥

如何改造一座“没用”的天桥
  封校中的四川美术学院

  这座可怜的天桥,或许真的没什么人会再走了。

  3月14日夜里,我把自己的摩托车骑上了天桥,在上面待了一个多小时,既没有遇到机车少年,也没有见到猫。我坐在桥上,思考着这座桥的用处。

  它可以提供一个不错的日落观景点;

  让不那么急着过马路的行人顺便拍两张自拍;

  让机车少年把摩托车骑到天上摆酷;

  可以吸引鸟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上蹦;

  可以让猫在夜里安全地过马路不至于被车压死;

  可以让公交站阿姨每天多摸几分钟的鱼……

  或许硬想的话,还能想出一些,但我也懒得再想了。因为这些所谓的用处,在目前疫情封校的大背景下,总显得格外荒诞和凄凉。

  这座天桥,像是一家疫情前刚刚开始营业的门店,开业之后就一天好日子也没遇上。它所连接的那两所大学,自打它建成以后,就把离它最近的那两扇大门给堵上了,它就一直这么孤零零地待着,待得都快烂了。

如何改造一座“没用”的天桥

如何改造一座“没用”的天桥
  被摩托车压坏的阶梯以及被太阳晒裂的斜坡

  用我老家的话说,这座天桥,应该是“命不好”。

  在我们那,如果一个人觉得自己命不好,一般会就会给自己改一个名字,以求转转运气,逆天改命。

  于是,我去百度上搜了一下“起名字可以改命吗?”百度说可以,但需要三岁之前,我算了算,这桥自打建起到现在,才过去两年半。

如何改造一座“没用”的天桥

如何改造一座“没用”的天桥
  百度搜索的截图

  所以我有了一个想法——给这座天桥起个名字,来帮它逆天改命。

  第五部分

  网上有很多帮人起名字的软件,但是却没有专门给天桥起名字的。

  所以我去淘宝上找了一家排名最靠前的,想让他们来取。本来我以为他们不会理我,但我还是想多了,客服毫不犹豫地揽下了这个单子。

如何改造一座“没用”的天桥

如何改造一座“没用”的天桥
  和一家“起名店铺”的聊天记录

  他们说会起到我满意为止,我也不是磨磨唧唧的人,毫不犹豫地花39块钱,把这项服务给拍了下来。

  之后,客服说立刻安排起名,同时告诉我,他们的师傅工作非常严谨,每个词语都要用心斟酌,让我等上一两天。

  两天后,他们给我发了一长串名字。

如何改造一座“没用”的天桥

如何改造一座“没用”的天桥
  “起名店铺”给天桥起的名字

  我打开一看,觉得虽然不能叫被骗,但也不能说物有所值,十几个名字没有一个合适的,要么是生搬硬套,要么是晦涩难懂,甚至有一个还取了“滴滴”的谐音。

  但是,在等待的过程中,我却自己想出一个名字——加油天桥。

  这个名字我一想到就觉得特别酷。首先,对于这座天桥目前凄凉的现状来说,这个名字显得格外应景。其次,这名字跟别的任何桥也不会重名。更重要的是,“加油”这个词其实还有段典故在里面。

  我听说《路边野餐》的导演毕赣,在他最困难的时候,跑到一个在加油站工作的朋友那写剧本,于是每天起床,他都会听到很多路过卡车司机们在旁边大喊“加油,加油!”他说,就是这些来给车加油的路人,鼓励着他走过了人生中最困难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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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赣在“一席”演讲片段

  今年,不论对于这座可怜的天桥,还是被关在学校里上不了天桥的学生,还是横穿马路不愿上桥的行人,甚至穿桥而过的司机来说,都不是一个轻松的年份。

  我想让包括我自己在内的所有人,每次路过这座桥附近的时候都可以看到它。万一这茫茫众生里面,也有那么一两个毕赣,那么这句“加油”或许也可以撑着他,让他别倒下去。这样以后等他混出来,也会告诉所有人,他和这座天桥之间的故事。

  那么这座天桥,就有用了。

  我记得在宏帆路附近有一个长得和它很像的天桥,那座天桥的名字,是用一个很简朴的蓝底白字的铁牌,贴在了天桥的正中间,小小的一块很好看。

如何改造一座“没用”的天桥

如何改造一座“没用”的天桥
  宏帆路附近的一座人行天桥

  于是,我仿照这种样式,打印了幅差不多大小的招牌,在一个没人注意到的深夜,把它粘到了天桥的正中间。

如何改造一座“没用”的天桥

如何改造一座“没用”的天桥
  固定完成后的效果

  那天之后,我每次回家路过天桥时,都会向上面瞟上一眼。假装自己是一位毫不知情的路人,在穿过天桥的一瞬间,把“加油天桥”这几个有点奇怪的字,搁在心里默念一遍。

  给它加油,也顺便给自己加加油。

如何改造一座“没用”的天桥

如何改造一座“没用”的天桥
  每天开车路过时的片段

  三月底,重庆的疫情已经缓解下来。

  这座天桥所链接的两所大学,重大和川美,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解封,不知道等学生们再次走出校门,看见这个有些奇怪的牌牌时,会不会也跟我一样,把它这几个字搁在心里默念一遍。

  给它加油,也给自己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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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油天桥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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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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