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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阀当道的南朝,寒门萧氏如何逆袭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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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号头条网官方账号 · 2022-11-4 06:04:01

在门阀当道的南朝,寒门萧氏如何逆袭称帝?

在门阀当道的南朝,寒门萧氏如何逆袭称帝?
  唐人柳芳在《氏族论》中说:" 过江则为侨姓,王谢袁萧四姓为大。" 萧氏能与王谢袁这种超级大姓相提并论,实非偶然。萧道成建立南齐后,刻意把祖宗接到西汉萧何、萧望之之下,萧子显作《南齐书》言之凿凿地把萧何以下二十四代谱系清楚地列了出来,看似源远流长,不过是自壮声势,兰陵萧氏在南朝是不折不扣的寒门,家族的崛起充满了曲折与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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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阀当道的南朝,寒门萧氏如何逆袭称帝?
  如今的萧姓,已经 " 逆袭 " 成小说最常见的帝王姓了,比如图中左一的 " 萧定权 "。来源 / 电视剧《鹤唳华亭》剧照

  萧齐建国之路

  萧氏郡望兰陵,东晋初南渡居于晋陵武进县东城里,东晋在此侨置南兰陵郡。南渡后的萧氏一直籍籍无名,盖因东晋及宋初是王谢高门的天下,小小一个萧氏只有看神仙打架的份。直到宋文帝元嘉时代,萧道成的父亲萧承之才开始活跃于政治舞台,有了被皇帝直接观察到并干预其政治命运的机会。

  宋文帝元嘉初年,萧承之因骁武善战——这是南朝寒门向上爬的两大途径之一,被任命为济南太守。七年后在第一次元嘉北伐中,萧承之力守城池,在一众遇敌即溃的宋军将领中表现非常抢眼,宋文帝刘义隆亲自手书打算任命萧承之为兖州刺史,以期固守边境,没想到萧承之的上司、时任前线军事总负责人檀道济横加阻挠,来了个不闻不问不理不睬,萧承之失去一个从郡守升到州刺史的大好机会。十多年后,又因不愿奉承当朝秉政的权臣刘义康,又失去升任青州刺史的机会,此后一直郁郁不得志,到死都没破圈。

  萧道成生于 427 年,与刘宋第三代皇帝孝武帝刘骏大致相当。其早年经历与父亲大致相同,在征剿襄汉蛮人、争夺梁州、反击北魏等战争中屡立功劳,渐渐建立起一个非常能打且又缺乏上升通道的人设。宋明帝刘彧夺得帝位后,引发以刘子勋(孝武帝之子)为代表的地方宗藩、大州镇将的普遍反对,江州方面拥立刘子勋为帝,年号义嘉,兴兵讨伐刘彧,史称义嘉之乱。刘彧能掌握的只有丹阳、淮南数郡之地。危急关头,刘彧本能地起用萧道成这种寒门武将,让其率领皇帝亲卫兵马东挡西杀。

在门阀当道的南朝,寒门萧氏如何逆袭称帝?

在门阀当道的南朝,寒门萧氏如何逆袭称帝?
  萧道成画像。来源 / 弘治十一年重刻本《历代古人像赞》

  萧道成长期混迹于中下级将领圈层,骤然间与皇帝亲密接触,时年 41 岁的萧将军既不受宠若惊也不过度兴奋,更没有赶鸭子上架式的慌乱,率军平定三吴,杀得吴地叛军望风而逃。萧道成的成名作是击败从徐州杀来的一股叛军,此路叛军由徐州刺史薛安都之侄薛索儿统领,是青徐武力集团的代表。宋魏对峙几十年来,青徐诸州军队越打越强,战斗力冠绝刘宋,薛索儿率军杀来,连杀宋明帝数员大将,危急关头萧道成挺身而出,打得薛索儿兵马损折殆近,建康北面、东面形势遂全都稳定下来。《南齐书》评论萧道成创业,有所谓 " 泰始开运 " 的说法,意即萧道成政治上起步,就是从宋明帝起用萧道成平乱开始。

  义嘉之乱平定后,宋明帝尽杀孝武帝诸子,对宗室诸王也不敢相信,不再让他们掌握兵权,只好提拔一群寒门武将掌握诸方兵马,尤其是萧道成,因战败薛索儿之役突然神光加身,被各方公认能够震慑青徐武人,因此受命出镇淮阴,后来又总督兖青冀三州,终于当上了刺史。萧道成本已做好和已经叛逃北魏的薛安都大干一场的准备,结果薛氏入魏后各种不受待见,青徐武人集团又流落回刘宋。萧道成在一举打破本族仕途天花板的同时,还好巧不巧地在青徐武人集团进退失据之时,把他们都笼络到自己麾下,开始有了私人班底。兰陵萧氏南渡之后沉默了一百五十年,终于在萧道成身上,走到了厚积薄发的关键时刻。

  宋明帝对萧道成也有猜忌,萧道成应对得法,示以完全忠于明帝,让喝御酒就喝,让调回建康就调,毫不恋权,这才缓解了明帝的猜疑。明帝在位第七年时病逝,遗令萧道成与袁粲、褚渊、刘勔共为辅政大臣,萧道成一跃进入政治中枢。宋后废帝在位期间,萧道成平定皇叔桂阳王刘休范之乱。后废帝被弑后萧道成拥立顺帝,又平定老将沈攸之叛乱,当时宋将,武功之盛已无过于萧道成者。479 年,萧道成废宋自立,终于克成帝业。

  萧子显作《南齐书》总论萧道成称帝之路,引用 " 圣人之有天下,受之也,非取之也 ",此语可谓恰当。论军事才能、思想境界、气魄胸襟,萧道成比之宋武帝相差远矣,能于宋末乱世中夺取天下,实因当时人才缺乏,萧道成拥有比较优势,矮子里拔将军,应时而取罢了。

  萧氏士族化的利与弊

  南齐建立后,萧氏皇族迅速开启了士族化的过程。直接动因,就是萧道成惩于宋明帝滥杀宗室,导致宗藩零落,危难之际无人拱卫。而刘氏皇族自相残杀,又种因于刘氏子孙极度缺乏文化教养。

  萧道成受过一定教育,史传都用过寥寥几笔说他 " 博涉经史,善属文,工草隶书,弈棋第二品。虽经纶夷险,不废素业 "。成年后专力于武事,没再见过与文化相关的记载。不过这也够了,比之刘裕连字都写不好强得多了。萧道成对王谢大族百余年历世不绝艳羡不已,希望通过士族式的文化教育,来荡涤权力斗争的污浊与残酷。

  萧道成首先把孝悌之道灌输给诸子,要求他们对父母、对兄弟一定谨守礼法。萧道成称帝之后,要求长子萧赜一定要爱护诸弟,不能重走宋室相残的老路。去世之前,还嘱咐萧赜说:" 宋氏若不骨肉相图,他族岂得乘其衰弊,汝深戒之。"

  萧道成是意有所指的。他的十九个儿子中,除了早夭的,大都精于文事,唯有第四子长沙王萧晃骁武过人,为人粗豪。萧道成怕他惹事,不让他在外镇当刺史,死前遗命将萧赜调回京师,好好管教。萧晃不知收敛,在京师仍然多次犯禁,萧赜尽之以最大宽容,没有杀他,但始终对他不冷不热。故史家评论说,萧赜爱护萧晃过于魏文帝曹丕而不如汉明帝刘庄(指刘庄容忍亲弟弟刘荆谋反)。

  在萧道成一力培养之下,诸子大多精于文学。次子豫章王萧嶷博学多才,不仅自己勤于学习,还督促诸子钻研儒经史籍,萧嶷的三个儿子萧子范、萧子显、萧子云都是文辞斐然的大家,并称为 " 三萧 "。其中萧子显入梁后,尤其以撰写史书闻名,相继著有《后汉书》一百卷,《齐书》六十卷,《普通北伐记》五卷,《贵俭传》三十卷,文集二十卷,据传还有《晋史草》一部。遗憾的是,诸史只有《齐书》留传下来,成为现今二十四部正史中的《南齐书》。萧子显是历史上唯一以皇族身份记录本朝正史的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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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阀当道的南朝,寒门萧氏如何逆袭称帝?
  萧子显著《南齐书》书影,清代金陵书局刻本。来源 / 中国国家图书馆

  萧道成的学风传递到了子孙身上,齐武帝太子萧长懋学术功底深厚,能对朝臣们开讲《孝经》,还到太学中策试诸生。齐武帝另一子萧子良,在竟陵开府置吏,还形成了闻名天下、名播后世的竟陵八友,一时洵为文化上的盛景。

  经过高武两代的努力,萧氏的确有点王谢大族的样子了,族中人才辈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除了齐武帝萧赜被迫诛杀造反的萧子响之外,皇族中没有无故杀戮之事。但令人意外的是,齐武帝去世之后,一度令士人推崇备至、仿佛是帝室范本的萧氏皇族,却一夜之间重回刘宋宗室相残的悲剧之路。

  齐武帝太子萧长懋先于父亲去世,留下一个继承难题,到底该立次子萧子良还是嫡长孙萧昭文。本来融融泄泄的萧氏家族,突然间被权力大手搅得乌烟瘴气,什么孝悌、什么仁爱、什么和气,都不起作用了。齐武帝将死之时,竟陵王萧子良入内侍疾,很多人都认为他将要夺嫡继位。谁知萧道成第五子萧晔突然站出来,此公和大哥萧赜一辈子互相看不惯,一见面就阴阳怪气地互怼,萧赜憋着火没处置他。萧晔当众说:" 若立长则应在我,立嫡则应在太孙。" 当时萧道成诸子存世者以萧晔居长,不过萧晔才识一般,并无继承皇位的可能,说这话的唯一意义是把水搅浑,让小孩子萧昭文继位,存心看看老大家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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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赜在位期间南齐无量寿佛造像碑。来源 / 四川博物院

  最终的结果是嫡孙继位,曾受齐武帝信任的旁枝萧鸾(萧道成弟弟萧道生之子)辅政,萧鸾为人不似高、武子孙尚文,性格阴狠冷鸷,接近权力中心后欲望瞬间放大,接连废掉两个幼帝,自己夺位称尊,反过来大杀萧道成和萧赜诸子孙,除了萧道成第二子萧嶷一枝幸存入梁,其余悉数被杀。南齐皇室相残之祸竟然比刘宋还要惨烈。

  清人李慈铭在《越缦堂读书记》中说:" 自来宗藩之祸,无过于萧齐,而贤王之多,亦无过于萧齐,天道瞢昧,殊不可解。" 言下之意,萧齐这么重视文化教育,这么积极地打造士族式皇族,却仍然无法避免自相残杀的悲剧。

  毫无疑问,萧氏一族在萧道成、萧赜两代人努力下,以极快的速度实现了士族化,齐武帝永明之治浸透着浓浓的文化气息。然而只凭士族化就能解决刘宋以来的各种问题吗?答案明显是否定的。萧氏实现阶层跃迁靠的是武功与权力斗争,而非士族的雍容风度与家学传承,萧道成身上最突出的特质是善战与沉稳,也不是史书中寥寥几笔的文化修养。想靠文化教育彻底避免宗室相残,萧齐的方向虽然没错,但在轻重缓急上出了毛病,一味追求书卷气的同时,忘了握紧权杖才是皇族的根本问题。齐武帝居然傻傻地舍弃亲兄弟而让堂弟上位,违背了亲亲疏疏的基本规律,不出乱子才怪。

  诗书传家不会错,礼义当先也没问题,只不过文化、礼仪是管长远的,家族要想走得远,文化是必要条件却不是充分条件。萧氏的士族化还没有成熟,直到萧衍的出现。

  萧梁崛起与走向灭亡

  萧衍与萧道成是同族,其父萧顺之是萧道成族弟。虽是皇族疏属,萧衍年轻时也得以沾了皇家的光,生活得相当悠游自在。竟陵王萧子良西邸召友,共集八人,时人称为竟陵八友,萧衍即是其一。八友之中唯萧衍心机深沉,齐武帝病死之际,竟陵王萧子良也参与了皇位争夺。萧衍恼恨武帝当年逼压其父萧顺之,突然抛弃子良转投西昌侯萧鸾,成为新皇定鼎的功臣。萧鸾投桃报李,让他出任雍州刺史,守卫西北重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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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顺之墓前石刻。来源 / 纪录片《远方的家》截图

  萧鸾去世后,其子东昏侯萧宝卷即位,对朝中元老重臣不敢信任,接连逼反王敬则、陈显达、崔慧景等一班宿将,萧衍心知天下将乱,在雍州笼络豪强,养兵治甲。萧衍之兄萧懿平定崔慧景之乱后,反遭萧宝卷忌惮,一杯毒酒要了老命。萧衍打着为兄复仇、为天下人诛暴君的旗号起兵反齐。

  萧衍虽以文士起家,对行军打仗居然也不外行,在雍州时要结的一班文臣将军,诸如韦睿、曹景宗、张弘策等人无不是一时之俊,尤其是韦睿更是名震北朝的一流名将,对萧衍都是倾心拜服,足见其能。

  萧衍起兵后第一场大战就是郢州之战,建康朝廷派来的兵马在此阻住萧衍,诸将大多建议越城而过,尽快直捣建康城夺了鸟位。从兵法上讲这是批亢捣虚的不易真理,从政治上讲也是擒贼擒王的高明之举。但萧衍不慌不忙,围住郢州城一气打了二百多天,活活把城内齐军肥的饿瘦、瘦的饿死,最后只剩几百残兵乖乖出降。

  萧衍就不怕四方勤王之师围过来吗?就不怕以臣犯君、迟则生变吗?萧衍的耐心,其实就是从萧齐皇族的几十条冤魂、王陈崔萧几位老将的横死中得来,萧鸾父子尽失天下之心,尤其是东昏侯本人,已成倡乱之源,他多存在一天,南齐天下就多乱一分,何必远涉江湖多费气力呢。越城而过,固然可以速败东昏,但株守郢州、破其精锐,更显示出雍州军马好整以暇、所在战克的霸气。果然,郢州之战后,下游朝廷军队无不丧胆,萧衍得以畅通无阻地杀到建康城下,还没等自己动手,城中乱兵已然杀了东昏侯。

  萧衍建立梁朝之后,捡起了萧道成士族化未完成的任务,继续把萧氏一族向郁郁乎文哉的人设上推,萧衍长子萧统走上历朝历代皇族的巅峰,编撰的《昭明文选》成为文学史上的旗帜,比南齐皇族更有才学、更有名气也更有人格魅力。萧衍其余几个儿子,如简文帝萧纲、湘东王萧绎等也都是动辄开坛讲经、动辄治书著作的饱学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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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明文选》书影。来源 / 普林斯顿大学东亚博物馆

  但萧衍对皇族的培养不限于此,他还非常重视对皇族子弟实务能力的培养。萧衍延续了宋齐以来皇子出镇大州的传统,但有鉴于宋齐时幼子被佐吏控制,他采取了渐进式培养,先让儿子们在建康附近的小州或郡担任长官,待积累一定能力后才外放大州,出镇大州之后萧衍还经常致书于儿子,考察他们的治绩,时时提点,可谓用心良苦。当然,萧衍对皇族子弟的态度也有消极的一面,为防子孙互相敌对,他采取了极为宽纵的管教模式,只要不是谋反,什么罪名皆可原囿。是人都怕惯,皇族尤其不能免俗,梁末大乱的一大祸根就是萧氏子弟在梁武帝萧衍宽纵之下个个变得自私自利。

  作为保卫皇权的第一要素,萧衍的武略远远超过了萧道成父子。齐梁易代之际,正赶上北魏最后一次大规模南侵,由于东昏侯的愚蠢操作,淮河重镇寿阳沦入北魏之手,淮南江北直接面临北魏的威胁。梁武帝坚决进反制,钟离一战梁军大破二十万魏军,后来一度收复寿阳、兵临淮北,在西线也收复了割据的益州、反攻夺回汉中,一举扭转了南齐时的国防劣势。

  萧衍当了四十八年皇帝,梁朝朝政后来也变得乌烟瘴气,但皇族的整体修养也上了一个台阶,不再是刘宋时那样粗鄙残暴浅薄,也不像南齐一样一群肤浅的文士中藏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萧鸾。萧梁皇族后期也打得不亦乐乎,但动辄团灭自家人的悲剧毕竟少一些。

  在无情的帝王家,这多少算得一点点进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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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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